時間 空間 與旅行的速度-青年旅店的共享空間

僅致我求學、撰寫論文、旅歐日、無家可歸時期,所有照顧我的十五間青年旅館。Homey篇。

在俠客飛簷走壁的武俠片裡,客棧是長途旅行的中繼站,俠旅不是飽餐一頓,像風一般的消失無蹤,就是一覺醒來瀟灑離去。這種以休息為目的的暫停,卻難以見得「房間」作為場景,反是一樓提供酒水肉魚的公共場所,一個經常被比武摧毀的空間,才是客棧存在的主要功能,而這往往成了主角大展絕技,奠定人物高超武力的主要場所。

現代旅人,在速度的移動上緩慢許多,因為「旅行」成為目的,像我經常以一夜情的方式,武俠般的快閃住宿,可能非屬多數。現在的旅客,是跨越國際的,因此公共場所乘載的,不是肢體表象的武打,而是心靈上的分享,所謂以文化會友。多數的新建旅店,都有書櫃和能免費使用網路的電腦,這在資訊交流的後數位時代,幾乎等於年輕旅店獲得青睞的基本設備。

若說客棧是一樓店小二滿足俠客飽食之慾的主要空間,現代新興的混宿旅店,公共空間成為旅人滿足資訊交換的重要空間,可見旅店的公共空間(Saloon/Lounge/Social Space)一部分已成為旅店選擇的指標之一。

 

觀光產業可以成為設計美學嗎?

 

旅行方式的改變,單人獨旅變成現代的俠客,19世紀開始,拜美國福特主義的機械瘋狂,自歐美開始興起勞工權益意識,人們的時間一分為二的變成上工與放假,甚至數位時代來臨,辦公地點的游移對於旅遊作家之類的現代工作,變成必要的生活型態。預期的假日、廉價航空與漫遊者的出現、生活型態的劇變、人與環境的關係產生變革,建築空間是否能做出回應,成了旅店經營策略最基本,也最核心的成敗關鍵。

上週日(2017年7月10號),在台灣台北入住了重新內部改建的紅米旅店。Homey,以HOME,家為本,這是許多旅店期許給旅人「回到家裡的自在跟安心感」,Homey念起來很像黑人用語的Homie,意為兄弟交情或自己人,一種特定生活行話才有的親暱稱呼,又homeY,字尾加一個Y,有點類似於西文裡想要強調可愛感,改變cute結尾,變成cuties/ cuty,或baby變成babido,感覺上是「外宿的小家」作為定位的旅社。

大廳,以前在商旅只是等待的空間,現在轉變為旅人放鬆休息,閒置自我的地方,無論為何,大廳總是第一個與旅人接觸的場所,因此對我而言,每次一打開大門一覽大廳,都有種大廳在跟我HI~~的幻覺。而這次入住的Homey,竟然出現兩個HI~~,因為它有兩個大門。

Check In相當順利,店員順口跟我介紹旅店提供的活動,並強調不住這裡也沒關係,一起來玩,這種感覺像隔壁叔叔與你偶然在家門口碰面,問你賈霸沒/還沒/阿,那一起來吃啊,這種台灣人在地的傳統家常熱情。

晚間在外用完餐,攜友人回住宿大廳話家常,我們開始談論空間這回事。

當時的我處於人生混沌潮,總覺得世界那麼大,卻無一處可收留我。

友人處於生活面臨艱難抉擇時刻,他希望有個地方能大口呼吸。之類。

我們認真地看著Homey大廳,不算遼闊的空間,被切割成上上下下,與入住上下床舖的概念一致性地呼應。所以我們化身成貓,想跟人窩在一起,又想躲起來懶得說話的矛盾感,有可躺可斜臥的躲避處;想敞開式的吃吃喝喝,有靠近廚房的大桌;想維持一個人類正常的模樣,好好地與人交談或使用電腦,或把自己窩在靠近天花板的上處,欣賞台灣特有的建築街景,竟然在同一個空間一次擁有,讓我想到貓咪樹屋,有小洞屋跟樓梯,Homey的公共場所大概就是這個樣子。

當然他們或許不是以貓樹屋的概念設計大廳,即便經營人員僅以輕描淡寫的說Homey最近重新整修了,但以我住過青旅的經驗,這樣的設計切割是前所未見的,而她背後卻是一個經營理念,是關於「分享」的概念。

當我們看《哈利波特》電影,哈利與榮恩在交誼廳拆聖誕禮物、試穿隱型斗篷、講祕密,這明明是一個公開場域,卻是聽過最多秘密的地方,青旅的公共空間,於我也是如此。這般以人為本,讓旅客分享資訊、可坐可斜臥的空間,即是當代觀光經濟的生活設計,更是生活風格的經營思維。

分享作為理念 貫穿整座旅店

以前的世界慢,俠客飛快。現代的速度快,旅人慢了下來。

旅行的成形與結尾,是分享,就像現在這篇文章,或是線上訂住宿網站的公開心得。

旅行的過程是分享,這不僅是文化交流的分享,更是時間上的抽離與巧遇,因為此時此刻,誰會遇到哪個旅人抽出了生命的某一段時間,飛到某個地方,與誰說上一段話,爾後各自繼續自己的人生,但這樣的碰撞或許讓你生命的角度出現轉折,我們的生命一直如此,而旅店的公共空間更提供這樣的機會,讓你分享,讓你期待,讓你與自己相處,讓你慢下來,讓你在數位時代裡有一個真實的空間與人交談,讓你的分享成為影響力去轉折別人的思維。

Homey的改裝,其實是清澈的體悟了旅人的心境,做了適合旅人生活美學的空間設計作品。因為我們作為旅客,被空間設計考慮進去,心中感動,我與友人欣賞這片風景,暫時可以好好呼吸,慢慢地說話。

想著,店員邀約我參與他們舉辦的活動,以及大廳與衛浴廁所完全的公開性,無門禁亦無需門卡,這種完全的分享性,滲透到整個旅店與經營策略,我才明瞭為什麼青年旅館成為新的住宿選擇,而為何大家推薦Homey。

 

空氣存在的真實空間

在雜訊過多的資訊社會裡,真實空間因而重要。

 

數位時代沒有隱私的年頭,我們在咖啡廳談天寫作,因為來來去去的陌生人,我們反而隱身了,相對的在都會中「公開隱藏自己」了,創作思路反而去除雜質而清晰了。都會人的生活行動,被工作場所、家庭與往返這兩者之間的通勤佔據,想逃離這兩個端點,我們渴求隱匿的躲藏自己,這或許是為何咖啡店越來越多,因為咖啡廳不只是喝咖啡的地方,而是公共的秘密空間。

網際網路的媒體複製性,擠壓了音樂實體販售店的營收,減低電影院的票房收入。2017年坎城影展迸發Netlflix影音數位平台與法國影展制度的對峙,在一面倒數位至上的聲浪,事實上2016年黑膠唱片銷量已逆勢回潮超越數位音樂的銷售數字,英國倫敦近年新興的單廳獨立電影院,以及人文實體書店以獨立之姿重回街景。實體空間的逆襲早已以實際行動證明,人們多麼需要真實的場景,讓人們去用身體感受空間帶來的社交,消費,以及人與人之間的串聯性。

青年旅館抑是如此,她是與世界交會面對面的連結點,是一個全球開放性的分享交誼廳,現在的我,如果覺得無處可躲,我大概會暫時鑽進青旅,躲一晚也好。當然旅館的附加價值可不這麼扁平,圍繞在「文化分享」與「人之間的串連感」,許多旅館推出都市踏青活動、共用晚餐等,我在日本吃過現作壽司、在倫敦辦過動畫映演、在巴黎參加walking Tour、在生日當晚遇見另外兩位同房人士都是同一天生日而獲得旅館贈送的徽章,以及青旅所預見的旅客成為好友聯絡至今,以上除了免費,這都是青年旅館不可思議的魔力,無法預期的人生的碰撞,有機會的話,大家一定要嘗試體驗青年旅館的魅力。

 

後記:

2017年7月9日週日,為前往台北,搭了早上10點30分左右的火車,在新建的台中車站大廳撇見行動書車,才發現自己身上一本書都沒帶,沒有智慧型手機的我,這趟路途要怎麼過呢?認真看了一看行動書車的書,對我而言,沒有一本值得花錢購買收藏,於是入閘門上月台,發現分享書櫃-「讓書旅行去」,隨手拿了電影音樂的書,當作休閒娛樂之用。火車一路開往莫約新竹,隔壁乘客拿了兩本新書,說要送我,其中一本關於「拙火」,對於靈學、瑜珈或玄學的思維毫無接觸的我,接受了他的贈予,於是我把剛剛在分享書櫃拿走的書,當作禮物回送給他。

火車繼續前駛,他說最近想要清理家中的東西,書看完了,本來就要送給別人,開始聊對於生活的轉變,關於極簡生活之類的話題,他又推薦了兩本書,其中一本《與神對話》現在已經因為他的推薦,被我從圖書館借回家,躺在書桌上。起初我以為他要傳教,但他說沒有宗教信仰,這些靈玄的東西,是在表向的宗教之上,再聊到關於藝術家務農,等等。

他在桃園下了車,隨後是兩位年近退休的女人,一位坐在我旁邊,互相比較著她們宗教信仰分會的制度,繼續宗教課程與分享話題,延續到找人入會傳直銷說話技巧開釋。我想我實在很幸運,遇到的是送我拙火書的人,而不是這兩個女人其中之一,但這兩個女的,或許因為彼此的分享而獲得諸多幫助也說不定。

「分享」,建構在互相對等關係的前提之下,以平等的方式將某些東西傳遞出去。就像網路抹平了每個人真實世界的身份地位,以抒發心情、友情串聯和分享的方式壯大網路的威力,因此虛擬世界成為另一個國度,足以對抗真實世界的政治壓迫。

抵達台北,與朋友分享彼此的時間與心情,朋友之間的交流,就是以分享為主軸連繫彼此的吧。

日後回家,傍晚在廣場草坪席地而坐,看著來來往往的人潮,那些下班慢跑遛狗發呆借Ubike的人與狗們。

其中許多主人出門遛狗,卻直愣愣地站著專心滑手機,手上緊握著繫著狗的繩索,限制了狗的行動,又不與自己的狗互動,也不讓狗跟其他的狗互動,狗與主人貌合神離,深覺悲慘,眼下我只見主人與狗之間唯一的關連,就僅僅是那條繩子而已。也有邊走邊扯狗繩子的主人,絲毫不在乎狗的感受,狗就一路被以扯的方式被迫被遛。還有路人看到漂亮的狗,不與狗打招呼也不保持距離,就開閃光燈在離狗超近距離的狗面前拍照。諸如此類,白癡的人類。

人之間的互相尊重,分享一切的美好,我真真切切地希望這份心意,人類可以以同等的方式對待身邊的萬物,尤其是家裡的寵物。

我們沒有權力全權控制任何生命,即便是你自己的孩子,也是如此(推薦另一本書:《你的孩子不是你的孩子》)。現代人類只要有錢,即便你什麼都沒有,沒時間、沒同理心、沒飼養經驗、沒有對動物有基本的尊重種種,都可無條件獲得飼養權,但我們必須釐清,飼養動物等同強迫牠們生存在人類建構的世界,尤其是都會,因此,人類如何在分享空間、時間與情誼的前提下,盡所能地讓人類生活的社會環境,以友善之姿對待動物。

人類自古以來就有以掠奪作為獲取優勝的傳統,舉凡為掠奪土地擴展邊疆而發動戰爭、白人掠奪有色人種的活動自由,作為奴隸或編列為作戰軍隊,而現代人以掠奪動物生存選擇權與自由權為樂,人性一點也沒改變。「因為動物好可愛,所以我要養牠」,根本就是一個錯誤的前因後果邏輯思考,主人與寵物原本就不是一個對等的關係。

當我們對人類自己的生活型態瞭解掌握了,是不是我們可以開始思考,如何打造人與動物友善互動的環境呢?人類作為一個狂妄自大的動物,我們應該理解這個世界宇宙對人類無限制的包容以及環境分享,我們應該更以謙卑的心與動物們共享這個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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